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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不住的历史

谢泳的博客

 
 
 

日志

 
 

瞿兑之《补书堂文录》   

2015-07-25 08:1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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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兑之《补书堂文录》

 

                                                                                                    谢 泳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香港影印了瞿兑之的诗集《补书堂诗录》。诗集分甲录乙录两部分,乙录卷二中有《陈六兄寅恪自广州寄诗见怀杂述答之》绝句十三首,为一般研究陈寅恪者熟知。此书虽价昂,但常见易得。此书印出前两年,瞿兑之还油印了一册《补书堂文录》,此书较稀见,稍加介绍。

      《补书堂文录》分为两卷,线装一册,装订古雅,内文有单边框,未编目录。前有瞿竞之自记数言,原文无标点。抄出如下:

       

        陆士衡有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平生削稿之文,无虑千百,既并放失,思之亦诚无足观。徒以六十年间,父师诏语,友纪称论,逝者有相期之雅,后死有未酬之责,不可自微躬而泯焉。录而存之,兼旧文之弗坠耳。载笔所涉事,当清之末季为多,抒词既各随其时,称名亦姑从其朔,略依年历,不区体制,匪云义例,亶取不诬,世有哲工,督吾愆谬,拥彗望之。 公元一九六一年二月蜕园自记

 

        可能因时在困难时期,纸张缺乏,此书没有编目,难窥全貌,特将全书目录再抄一遍:

卷一

释胥须疏蘇

说于

述社

颂竹

读陆马二南唐书

读通鉴唐纪

大同纪游

祭张君子武文

汪穰卿年谱序

曾君敬诒寿颂

兄女桂华圹志

伯兄墓志铭

吴兴蔡母墓表

湘绮先生手书圆明园词跋

蠖园文存序

李纲论

蛰园记

张绍希师事略

吴县钱君夫人墓志铭

游崇效寺记

程春海侍郎遗墨跋

郭筠仙侍郎手札书后

与徐君一士书论掌故学

记尹和白老人

卷二

记三坡

记张韩磊督部语

蔗香馆戊子春集序

庐江刘君墓表代

徐君妻钱夫人墓碣

陶母贺太夫人墓碑

曾觙庵先生事略

赠南通瞿君诗序

西园王孙誄

广德钱君八十赔言

北魏普泰造象墨本书后

梅母廖太夫人墓表

壬辰秋禊记

青浦张氏两世硃卷跋

读希伯来经典

螺川韵语序

读老子

夏雨赋

木芙蓉花赋有序

豫章馆记

爱夏庐

故宅志

补书堂志

 

      抄书毕,想借《补书堂文录》略发感概。1949年后,旧时代留下的学者、文人,有些因为一时不能适应新时代要求,有些则是以往个人历史为时代计较,想适应而不得。这些学者、文人多数年长,运气好些的,靠参事、文史馆员头衔吃饭,运气差的则只能在家度日。他们旧有的学养极好,写诗做学问也自然成为为生命的一部分。因为没有进入通常所谓体制,而又强烈保留了旧时对学问的热情,所以这些人依然写作,依然延续旧文人刻稿的习惯,他们选择了当时较为便捷的油印方式,如张伯驹、林志钧、张宗祥、钱文选、徐映璞、张重威等,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均刊刻过不少诗文稿。据郑逸梅晚年回忆,当时在上海戴克宽家即刻印了很多此类旧诗文集,如金其源四册《读书管见》《古文尚书释义》;卢慎之《慎园启事》及诗文集;孙器伯《〈释名疏证补〉补》;沈其光的诗话和陈声聪的诗集、李疏畦的三册《苏堂诗拾》(包括续集甲乙两册)等等。北京上海之外,在地方上如杭州、福州等地,此类学术活动也相当普遍,经文革中断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还曾有过一段回潮。

      一个时代的主流学术方式,在时代转型后的式微,不是戛然而止,通常会依赖旧人的生命延续一段时间,因为不在主流中,他们的学术和文学活动退到私人空间,比如上海的“乐天诗社”还有上海茂明南路陈声聪的“兼于阁”等,但学术和文学活动的最终结果是以作品的真正价值为判断标准,时过境迁后,它们是以何种方式存在倒不重要,公开出版和私人刊刻,在后人看来是一个道理,陈寅恪1953年完成《论再生缘》,也选择了油印方式。因为流传不广,这些私人刊刻的诗文集,现在看来更有价值,反到是一些当红的著作,今天无人问津了。这些学术和文学活动,应当进入中国当代学术史和文学史,否则是不公平的。我近年注意到这搜集些学术文献的多是非学院中的研究者,是他们在大量收罗和保存这些文献并进行了初步整理和研究,而职业研究者似乎还没有把眼光投到这方面来,从保存文献和尊重历史的角度判断,1949年后中国旧学者旧文人的学术活动,今后有可能成为中国当代学术史和文学史中的明珠。

 

 

(本文刊于深圳新创刊的读书杂志《书都》2015年第1期。专栏名称:“油印之美”,第二篇题目是:《李疏畦的三册〈苏堂诗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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