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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不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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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学校也出好学生:用这篇两年前的旧文祝贺建刚获得南开大学博士学位   

2016-06-20 11:3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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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学校也出好学生

                ——给林建刚新书的序

谢 泳

“坏学校也出好学生”,这是胡适的一个看法。1960120日, 胡适和胡颂平谈话:先生今天谈起黄晖,说:黄晖是北平中国大学的学生,他曾到北大偷听我的课,但他毕业后写了一部《〈论衡〉校释》,算是很标准的著作。坏学校也出好学生。这个人现在不知去向,可能是去世了,也许跟刘叔雅在云南呢。(胡颂平《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第41页,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3年)。

建刚新书出版,他非要我写几句,我立刻想到胡适这句话。

2007年夏天,我刚来厦门时,遇到两个好学生,一个是龚元,后在南京大学念了博士,现在中央音乐学院教书;一个是建刚,毕业后先到广西教了三年中学,后又回南开念博士。龚元本科是在广西师大念的,建刚本科是在烟台师范念的,按今天流行的习惯,这样的学校都说不出口。学界近年风气大坏,对于出身不好的学生多有偏见,其实就文科而论,今天好学校和坏学校的真正差别,我还真说不出来。今天学校的好坏是教育部说了算,教育部说好就是好,不好也好;教育部说不好,好也不好。在行政主导一切的时代,中国大学办好办坏是一样的。南方科技大学不可谓不好,但有什么用呢?因为没有资格,好学生不敢去。今天一个地方院校办得再好,其实没有用,学校的地位教育部已经定好,不变了,所谓“985211”是也。流风所及,连早年出身不好后来洗白了身份的学者,也多不愿或不敢提及自己早年的出身。现在介绍简历,凡直接提硕博毕业学校的,多是自己的本科说不出口,学人不自信到了如此程度,有时候看官场全是假话,也就不觉奇怪了。

以貌取人,是人性诸多弱点之一,很正常,但已过知天命之年,还忌讳自己早年出身,实在是学界的坏习气。按说,胡适是最有资格嘲笑别人学历的,他是要什么有什么,中国学者中,没有比胡适出身再好的了,但我们看胡适的风度何等豁达,沈从文小学没有毕业,胡适首先把他请到了中国公学的讲台上,胡适敢说坏学校也出好学生,自然顺理成章了。

文史哲不同于理工农医,一是可以自学,二是主要是自学。中国高考制度设计本身对文史哲学生天然不利,因为有数学一科,而由经验观察,文科学生数学同样好的不多见,钱锺书、吴晗当年要是计算数学成绩,根本进不了清华。人生有不同阶段的成功,有人长于考试,一路到顶,但最终平庸;有人偏科,考试不力,但在所选专业上后劲十足,最后反而多有所成。我观察文科学生,第一是兴趣,第二还是兴趣。我一个长期偏见是有兴趣即有才能。现在学校的短处是多数情况下,我们不能把确实有学术兴趣的学生选择进来,所以教员教得很苦,还少有人才出现。

我不敢说建刚有多高的学术才能,但我发现他对读书确实有兴趣,这个兴趣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热爱读书,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有一种如醉如痴的状态。建刚在厦门读书,不是我名下的学生,但他和我接触最多,他修过我几门课,但我能教他什么呢?只能是让他多读书。他的学术天分有多高,我一时也判断不了,我也不想现在就给出一个结论。青年时代显示才华后来碌碌无为的也所在多有,那些笨拙勤奋者后来成就突显,也不罕见。我只判断出建刚是一个好读书的青年,我以为好读书总会慢慢有点成绩。

建刚本书中所涉及的很多历史人物,我也不是很熟悉,建刚在读胡适的过程中,能选择一个自己可以控制的角度,把胡适周边相对陌生的知识分子写出来并给予自己独特的理解和评价,这个学术工作,我以为有一定程度的独创性,也有相当的现实意义。

建刚因为钦佩胡适的思想和人格,连带也对中国现代思想史上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抱有浓厚兴趣,他计划写一本罗隆基的传记,也计划写一本董时进的传记,对这两位目前还没有传记的知识分子,建刚已在史料搜集和研究方面有了相当准备,期待他能在不久的将来为学术界贡献两部人物传记。

人生有许多偶然,如果周宁兄当年不费心让我到厦门教书,我遇不到龚元、建刚这样的青年,我遇不到他们,他们同样会有美好的未来;我遇到了他们,我没有给他们什么教育,但我把他们本有热爱读书的热情激发起来,把他们本有的学术兴趣诱导出来,作为教员,我感觉我尽了自己的责任。

这是建刚的第一本书,他还是一个在读的博士生,出版社能主动找他来写一本书,显示了对他学术研究能力的认可。在今天这样处处充满偏见的时代,我愿意再重复胡适早年的话:坏学校也出好学生。

 

                               

                          2014430日 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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